凡煙小說

第148章 、清風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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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公主殿下, 快些出來吧,這都半個時辰了,水該涼透了。”

雲丹正心事重重地在沐浴, 仰著頭靠在浴桶上, 原本已經泡得昏昏欲睡了,卻被甘棠在外頭的聲音一驚,這才緩緩醒了過來。

甘露聽她沒有立即回應, 也跟著擔憂地問:“公主?公主?”

雲丹於是扶著浴桶直起了身子, 朝著外頭道:“我在,我在, 沒事, 我這就出來。”

說著,她便從一旁取了巾帕將身子擦幹,又換上潔凈的衣物,撩起紗簾走了出去。

身上還有些未幹透的水珠,迎上從窗外灌進來的寒風, 雲丹頓時打了個噴嚏, 用手揉了揉鼻子。

“公主。”甘露連忙走上前來為她披上厚厚的外袍, 臉上流露出心疼的神色,“這大冬天的是一日比一日冷了, 公主怎麽在裏邊待這麽久?”

甘棠在一旁附和道:“是啊是啊,可把甘露急得不行呢!不過話說回來, 公主先前的身子一向都弱, 到冬天總要病上幾回。近幾年來卻是好得多了,甘棠都好久沒見過太醫來枕玉閣了, 還有幾分想念。”

“什麽想念不想念的, 你就不能盼著點好麽!”甘露佯怒地輕敲了一下甘棠的腦袋, “別亂說話。”

甘棠吐了吐舌頭:“好了好了,不說這些就是了——公主想什麽時候用午膳?”

雲丹有點困倦地揉了揉眉心,看向窗外高照的日頭:“現在是什麽時辰了?”

“午時。”甘露道,“午膳早已備好,公主若是想現在用膳,甘露這就去讓他們端上來。”

“我還不餓。”雲丹卻是搖了搖頭,轉而問道,“尚書房那邊下課了麽?”

甘露與甘棠對視一眼,回道:“大約是沒有的。”

雲丹點了點頭:“甘露,幫我準備個食盒,我把午膳帶到那邊去用。”

甘露見她挺急的,也不再多問,只是應了一聲便走了開去。

甘棠則是扭扭捏捏地站在了原地,小心翼翼地覷了幾眼雲丹的神色,才試探著開口問道:“......公主,百花樓那邊,怎麽樣了?”

雲丹嘆了口氣。

百花樓那邊的事情一結束,她就被端王趕回宮裏來了,說是既然病已經好了,沒有不回宮的道理。再者因為那邊掀起的一場軒然大波,下午議政處還要緊急召開會議。

雲丹在天字閣內沾染了一身的血腥氣,回到來的時候整個人還恍恍惚惚的,就只說要去沐浴,甘棠甘露被嚇了一跳,只急匆匆地為她備好了熱水。

雲丹思緒還是亂糟糟的:“甘棠,百花樓的事情,你們也聽說了?”

“只是有所耳聞,驚動了好多人,還有一些大臣當即就說要進宮來進諫......”甘棠一臉的苦惱,“公主,沒出什麽大事吧?他們有沒有對你怎麽樣?”

“別擔心。”雲丹一時間不知道該從何說起,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撫道,“我能有什麽事?只是喻小侯爺那邊,這個情況太覆雜,該怎麽說......”

正在她猶豫現在就說這些事情合不合適的時候,甘露已是拿好了一個用絲綢布包裹好的食盒走了過來,遞到了雲丹的手裏,喚了一聲:“公主。”

雲丹最後將手放到一旁生著炭火的火爐上烤了烤,又拍了拍懷中某處,確認東西還是好端端地待在裏邊之後,就急匆匆地往外走去,要出枕玉閣:“甘棠甘露,我先趕著去尚書房那邊,等回來再和你們細說。”

“公主!”

雲丹已經半只腳踏出了門檻,聽見甘棠的聲音又回過頭去:“嗯?”

“公主,一路小心!早點回來!”甘棠對著她喊了一聲,“別著涼了——”

甘露也看著她,微微笑著,沒有說話,只是揮了揮手。

來到尚書房外的時候,還沒有下課。

門虛虛地半掩著,隱約可見身穿藏青長袍、留著白須的沈太傅正手執書卷,正在講解其中要義。其餘人均是凝神細聽,沒有什麽多餘的聲音。

雲丹感覺自己來的不是時候,既沒有進去也沒有離開,而是鬼鬼祟祟地半蹲下身子從窗沿下溜了過去,靠在門邊看著庭院中的景色發呆。

藍天很藍,白雲很白,陽光也正好,不時有清風掠過。

這仿佛只是一個尋常的冬日晌午。

羽翹在天字閣出事之後,自己被端王趕回了宮來,喻玨則是暫時和端王一起留在了百花樓,一方面要幫著收拾桃衣榭中的東西,另一方面則是要去再問問羽真和雪滿是否還有更多的證據。

雲丹想著想著,不知為何突然情不自禁地回頭往尚書房內瞧了一眼。

她的座位自然是空著的,楚天策的也是如此。楚天純的座位則已被撤去,喻玨此刻也不在。

雖然裏邊的皇子公主和伴讀們加起來也不算很少,但總覺得以往總是熱熱鬧鬧的尚書房好像她一不留神之間,就變得現在這樣空蕩蕩的了,而她卻到現在才反應過來。

就只瞧了這一眼,下一刻,她便被一道厲聲猛地打斷了思緒。

“長公主殿下,既然來了就別光看著,趕緊進來!”

原本就恍惚不定的心神被嚇了一大跳,當即差點像炸了毛的貓一樣要跳起來。

門被人從裏邊開,雲丹驚疑不定地朝裏面喊了一聲:“太傅!”

沈太傅瞪著她:“大喊大叫,像什麽樣子!還不快進來取走上回交上來的作業!難道還要為師幫你送到枕玉閣去不成?”

原來是下課了。

雲丹蔫頭蔫腦地應了一聲,也不在乎在其他人面前丟臉不丟臉了,整個人像是被霜打了的茄子那般走入尚書房,隨手抽走了自己那份作業,接著就旁若無人地坐到了自己的座位上,打開了食盒準備開始用午膳。

整個尚書房內頓時香氣四溢。

沈太傅氣得鼻子都要歪了,怒道:“長公主殿下......你......成何體統!”

“不是下課了嗎。”雲丹萎靡不振道,“太傅如果沒什麽事可以先走了,本公主想找皇兄他們單獨聊聊。”

坐在自己兩邊的楚天寧和楚雲蘇看著雲丹的目光已經連“目瞪口呆”都不足以形容其中的震驚了。

畢竟雲丹雖然平日裏也不算是非常尊師敬長的乖巧學生,但也不至於如此不將沈太傅放在眼裏啊!

楚天瀾看出了她的不對勁來,微微皺了皺眉,問道:“皇姐,你沒事吧?”

沈太傅嚴厲地看著她道:“長公主殿下,你也老大不小了,別再如此任性。”

“我怎麽任性了?我——”

話還沒說完,淚珠已經開始在眼眶裏滾動,雲丹本想好歹尋個借口先到外邊去,可卻再也忍不住了,“哇”地一聲就開始大哭起來。

這一哭不得了,尚書房內眾人無不是被驚得腦袋一陣嗡嗡作響,就連沈太傅也被嚇得不輕,連忙要走上前來看她是怎麽了。

“公主!”

溫逐月就站在她的旁邊,首先驚呼了一聲。

楚雲蘇離得近,反應也不慢,最先朝雲丹撲了過去,連忙道:“皇姐,皇姐,怎麽了?”

楚天寧也幾乎同時抵達,手忙腳亂地拍拍她的腦袋,又拍拍她的肩膀:“皇妹,可是有誰欺負你了?”

話剛說完,就見仿佛是罪魁禍首的沈太傅已經來到了她的座位前,有點心虛地咳嗽兩聲,道:“好了好了,別哭哭啼啼的,為師給你賠個不是。”

“沒有,沒有,不幹太傅的事......”雲丹也知道自己不過是正好心情不好,抱歉道,“我本來不、不想哭的,可、可是我,嗚哇——”

話還沒說完,她便又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大哭起來,隨手就將楚天寧的衣袖抓了過來,用來擦臉。

楚天寧:“......”

呆了片刻,他就立即將自己另一只衣袖也遞上前去:“皇妹,想哭就哭吧!我這兒還有一只袖子!”

楚雲蘇看雲丹如此難過的模樣,不由得也跟著落下淚來,哭哭啼啼地還不甘示弱地道:“蘇蘇這裏也還有兩只呢!”

五皇子楚天錦、六皇子楚天堯、三公主楚雲清還有其餘的伴讀們也急匆匆地跑了上來,在她旁邊不知所措地圍了一圈。

“皇姐皇姐,你為什麽哭呀?嗚嗚嗚嗚......”楚天錦說著說著,竟是也跟著哭起來了。

楚雲清擔憂道:“皇姐......”

“長公主殿下,可是宮外又出什麽事了?”

“長公主殿下,您別著急,一定會有辦法的......”

......

溫逐月則是去取了自己的巾帕來,半蹲下身子為她擦了擦淚痕,柔聲道:“公主,可是發生什麽事了?”

楚天瀾也溫聲問道:“皇姐,百花樓那邊如何了?”

說到這裏,那些個伴讀便明白他們可能要說些私下的話了,便你示意我我示意你一番,三三兩兩地跟著沈太傅離了尚書房,只留了溫逐月在。

雲丹抽抽搭搭地跟他們說了個大概。

眾人聽著聽著,均是面色凝重。

雲丹抹了把眼淚,又補充道:“回宮之前小侯爺都告訴我了,果然他和羽翹姑娘,還有那羽真姑娘和雪滿姑娘,都是事先串通好的......他們都說沒有別的辦法了......”

端王手上那些證據的關鍵節點都在於羽翹,就算他們有心想帶她走,也沒辦法證明她的清白。可若是反過來讓羽翹將喻玨從這趟渾水中撇幹凈,卻是可行。

一番話說完,眾人均是遲遲回不過神來。

楚天瀾聽完之後,神情嚴肅地走到了雲丹的座位前,正色道:“皇姐,待會兒的議政會議,你打算怎麽辦?”

雲丹想了想,最終還是覺得應該告訴他們,於是道:“母妃給我留下了一令丹書鐵券。”

楚天瀾點了點頭:“好。不過皇姐無需急著拿出這丹書鐵券。”

雲丹朝他投去疑惑的視線:“三弟可是有什麽打算?”

“嗯。”楚天瀾微微一笑道,“天瀾想看看,端王殿下為了喻小侯爺,還能再給我們帶來什麽驚喜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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